放弃开花的树

苏苑中学 高二（12-2）黄寅颖

春来秋往，花开花谢。多少人在生命中来了又去，只留下淡淡的痕迹，让人重忆他的存在……——题记

又到了丁香花开的时节，淡紫色的花瓣在轻拂的风中微微颤动，似是喜极，又如悲泣。 上天托风给我捎来了一瓣紫丁香，它静静地躺在我手心，像一个精巧的紫玉摇篮，伴着空气的婴儿进入梦乡。我呼吸着这淡雅的香味，感到心弦被这似曾相识的滋味猛地拨了一下。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浮现在我过去的记忆里……

我的童年是在顽皮捣蛋中度过的。那时我和许多小伙伴住在一个大院子里。院子里有一棵大树，几个大人都合抱不过来，粗壮的树干微微倾斜着，再横里生出几根略有些扭曲的枝杈，像一个佝偻龙钟的老巨人，温和而倔强地看着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从出生走向死亡。

 在我的记忆里，这棵树从来都是这样安静，它没有长过嫩条，没有开过花，没有结过果，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这么光秃秃地让人看。曾有人因为嫌它夏不蔽荫冬不遮风而想把它砍了，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。因为这棵树的守护者始终坚贞不渝地行使着自己的使命。

 看守这棵树的是院子里的李奶奶。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有多大年纪，只是从她满脸的皱纹和满头的白发可以猜测她大概有九十岁了。 她终年拄着拐杖，冷冷地看着经过大树旁的每一个人，要是我们调皮地上树玩，她便会颤颤微微的抡起拐杖，作出要打我们下来的姿势。等我们笑着叫着四下逃窜后，她便慢慢地走到树下，伸出手心疼地抚摸树干，滴下两行混浊的泪…… 每次我都好奇地看着她的举动，却不敢上前。慢慢地，在她老泪纵横的脸上，我隐约开始懂得什么叫悲伤，什么叫刻骨铭心的痛。

 听院子里的人说，李奶奶的儿子是在文革时被逼死的，就吊死在那棵大树上。说来也怪，本来那棵树每年都会开花，自从他死后，就枯萎了，而李奶奶的心也随着这棵树的枯萎而死了。从那以后，她很少出门，整日坐在房里呆呆地看着窗外。她拒绝了政府的补贴和所有邻居的帮助，过着孤单无味的日子。没有孩子敢和她说话，也没有大人敢向她打招呼。她就像一座铁铸的雕像，任你怎么加热也不愿熔化。

日子一天天地过去，树依旧枯萎，李奶奶的心依旧封闭。只是不知什么缘故，她开始在枯树周围摆满花盆，盆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，五彩缤纷，甚是美丽。满院的人都跑去看热闹，而李奶奶却像没看见人一样，仍是静静的摆放花盆。她把这些花盆在树的周围里外围了三圈，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，然后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走进她黑暗阴沉的小屋。在进屋前，她突然回头望了我们一眼，露出笑容，那是一种满足的笑。

 当天夜里，我闻到了一阵花香，淡淡的，却又绵延不绝。我知道，那一定不是那些盆里的花散发出来的，它们的香太浓郁了。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淡雅的香，能让你整个人都溺在那香味中。

第二天早上，父母告诉我，李奶奶走了。她临走时，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，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小伙子，精神焕发地站在一棵树前，树上似乎还开着花。 我跑出门去，来到枯树前，发现它的树杈间隐隐地飘着一些紫色的云朵。同时，昨天晚上的花香再一次飘入我的心中……

(指导老师 汤菊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