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 君 孔 乙 己

苏苑中学高三（3）班 潘竞贤

（本文获江苏省“中学生与社会”作文大赛苏州赛区一等奖）

某君，姓字不祥，籍贯亦无可考，以其迂腐木讷，命之曰孔乙己。酷爱文章不自持。一日疾行于市集，见有纸屑落于地者，拾而读之，乃佳作也。大悦，欣欣然藏于袖间。

少时尝寻书案头，置一方凳于地，攀援而上，沉醉神游之际，凳倒人翻，猝然昏厥。食顷而醒，顾视之，乃卧于书海之上。幸甚！幸甚！

此君慕老莱、严子陵为人，履庄周屐，羡隐逸之风。稍为闲暇，辄登临山水，款步徐行，尝感于落英缤纷，韶华忽逝，哀怜叹息，矫饰之志，溢于形容。

时求学于某所，沉浮书海，怡然自得，闲来涂鸦，聊以自慰，而言词多怪谲。羡古人，诗之浩瀚精微，叹为观止，钦慕仰止之余，亦惶惶欲动。尝得诗曰：“大漠吞落日，孤云没苍鹰。”每每吟哦，莫不窃笑击节，洋洋自喜。

此君性清高，拙于行，讷于言，游离尘世，不求闻达。某日，吾等狐朋狗友欢聚一室，言笑晏晏，随性而至，不拘细谨。独此君一人以手掩耳，高诵圣人之言，其声铿铿然，顿挫婉转，跌宕起伏，萦绕梁上。大有“举世皆浊我独清”之意。余笑其迂，蹑足前行，猝合其书。无料此君不鸣则已，一鸣惊人，曰：“尔等鼠辈，安知鸿鹄之志哉！”众人皆欲倒，惟此君顿足摇首，扼腕叹息，曰“世态炎凉”、“世风日下”云云。

志存高远，实乃壮士之为也。然此君埋首故纸，不求进取，了无生气，此去志存高远者远矣。少年者，当如红日初升，光溢苍穹；如河出伏流，一泻汪洋；如乳虎啸谷，百兽震惶。然此君不苟言笑，怯懦迂腐，大类老叟也。

此君踽踽独行，交游甚寥。同窗多以其因循守旧，迂腐木讷，敬而远之。某日，偶得书于一同窗，书云：“某君，肢体僵直，行为迟缓，唯唯喏喏，无所见地。余嘉其能行古文，尝嘱而诵之，晦涩拘泥，多杜撰抄袭之辞。初，同窗争相传阅，皆摇首嘘唏，以为败笔。此君几欲言，又恐唇舌相争，有伤风雅，终不置一言。良久，乃拍案而起，目眦尽裂，愤愤然谓余曰：‘尔等平庸之辈。’旋走，忸怩蛇行，俄倾不知其踪。呜呼哀哉！身为新世纪之新青年，老朽固执如此，何以负荷大任，有所建树？”

此君阅之，大惊，惶惶然无言，戚戚然欲泪。颜色变幻，莫能尽相。翌日，与书一封，曰：“洒家自恃才高，素日未尝与诸兄行君子之礼，为促膝之谈，故谓余‘孔乙己’，实乃吾之过也，而又何尤？斟酌思量，寻警言二三如下：锐意进取，除旧革新；生龙活虎，朝气蓬勃。望诸兄督之。某君顿首。”

后，谈吐举止，皆大为改观。笑意盈盈，委实可爱。且文风大改，转为朦胧诗，每有称意之作，亦浅吟低唱，欣然自喜。唯姓字不能改，吾等鼠辈皆呼之曰：“孔乙己，孔乙己。”

呜呼乐哉！

（指导教师：汤菊春）

（已发表于《苏州日报》）